花花公子的诡辩

花花公子的诡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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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认识一位朋友,家里有钱,他平日的行事作风是花花公子,喜爱奢侈消费。比如说,他常邀朋友唱歌喝酒,动辄点上千块酒水,一晚下来,几万元如流水。他喜欢邀请姑娘结伴出游,一路上少不得他花钱。至于其他方面的大手大脚,一年下来,百八十万的花销,大概都算少的吧。
有钱人出手阔绰,纵情声色,这本来很常见,轮不到我来置喙。只是这位朋友喜欢讲理,经常发一些看似有理的奇谈怪论。语言这东西有迷惑性,只要稍加修辞技巧,歪理也能振振有辞。只可惜,道理方面我会较真,不管对方有钱没钱,也不听巧舌如簧。
朋友认为,有钱人奢侈,对他自家可能是坏事,对社会而言,却是在做贡献。他那挥金如土,纵情声色,养活了很多倚此发财的商家老板。有钱人不去奢侈消费,那些侍酒生服务小妹,他们到哪赚这个钱?
前段时间,这位朋友开始玩帆船,整套装备花费百万,一次出海要几万。朋友说,没有像他们这样的富人玩帆船,中国不会有这个产业。做帆船的工人,海滩边的服务生,安保救生员,都是有钱人在养活。有钱人奢侈浪费,可以使底层百姓活得舒服一些。他们看似奢侈,其实和慈善差不多。
这样的道理对不对呢?听起来毫无破绽,很是那么一回事。
等一等,如果这个说法成立,岂不是违背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?这些美德教导我们,应当克制物欲,要勤俭节约,日子才能越过越好。这两种说法,哪一样才是正确的呢?
事实上,关于浪费好还是节约好,经济学界一直有争议。争议的背后是两个经济学门派的分野。
19世纪,法国经济学家巴斯夏写了一篇著名的文章《看得见和看不见的》,开篇就讲破窗谬误,可以用来解释这个问题。
一个顽童砸了一扇窗户玻璃,这是好事还是坏事?按照前面的说法,当然算是好事啦。“如果玻璃老是不破,要玻璃工干什么呀。”
顽童砸玻璃,给玻璃工带来6个法郎的生意。玻璃工赚到6个法郎,他会拿这个钱去消费,买鞋,于是给鞋匠带来生意。周而复始,所有人都有活儿干。砸玻璃的那个顽童,反倒成了发展经济的有功者。
这个理论后来被发扬光大,成为凯恩斯主义的”总需求理论“。简单地说,应该重视需求。生产无力,是因为需求不足,民众不愿意花钱,就要想方设法让他们花钱。即使这个钱看起来浪费,对经济发展也是有好处的。
早在凯恩斯之前的巴斯夏,他就说,这个理论纯粹是胡扯。如果破坏反倒成好事,为什么要等那位顽童砸玻璃,直接把房子拆了,岂不是创造更多经济机会?
破窗谬误之所以谬误,乃是因为赞成者只看到“看得见的”,忽视“看不见的”。
顽童砸碎窗户,造成了实际损失——窗户玻璃损坏,失去了它应有的用途,不能满足人的需求,这当然算是损失。房屋主人花了6个法郎修补窗户,看得见的是玻璃工人赚到这个钱,拿它买这买那;看不见的是房屋主人少了这个钱,他没办法做别的事情。
原本,房屋主人可以拿这个钱买一双鞋、买一本书,现在却做不成。玻璃修好以后,玻璃的需求得到恢复,可是其他方面需求无法满足,这是实实在在的损失。
你可能会说,玻璃工人赚到那个钱,可以创造连环的财富效应啊。
不要忘了,按照这个说法,房屋主人把钱花出去,效果是一样的。但是他的损失已经造成,再没办法挽回。损失就是坏事,坏事无法变好事。
巴斯夏说,如果破坏是好事,为什么不赞成烧毁巴黎呢?那将带来多大生意,将是多大的好事啊。很显然,只有疯子才会赞成这样干。
理解的巴斯夏,你再看一些财经新闻,就会对一些谬论嗤之以鼻。比如说,“地震将刺激经济增长”(如果真是那样,为什么不主动地炸毁城市呢?)再比如说,“战争刺激经济发展”(如果战争有此奇效,统治者可以在经济衰退时,通过发动内战刺激经济增长啊。)
你可能会说,砸坏窗子玻璃、地震和战争,这些都是纯粹破坏,这些事情和奢侈性消费,有可比性吗?你说那么多“破窗谬论”,如何反驳“浪费刺激经济发展”呢?
透过现象看本质。砸坏窗户,地震和战争,他们带来的经济后果,就是财货失去效用,无法再满足人的需求。同样的道理,消费使人需求获得满足,财货“满足于人”的属性,也逐渐失去。一顿美味大餐被消费,分落食客腹中,也就失去了原有功能;一张白纸,被写满字迹,揉成团扔进纸篓,它的财货属性也就失去。
从这个意义说,日常消费和其他消耗财货的形式并无本质区别。消费就是消耗,直接后果是财货减少。差别只在于,战争和破坏带来痛苦,消费则是满足人的需求,使人的身体和精神获得愉悦。这种愉悦只有转为生产,才会带来财富增加。持续的声色犬马、纵情享乐,只会不断消耗,并不能带来财富增加。
我的那位朋友,他纵情于声色犬马的享乐,固然是他本人自由(我毫无保留地赞成他有奢侈浪费的权利),也能惠及一些人,但是他的那套说法却是错误的。
享乐消费不是生产,不能带来财富的产出。只有把钱置于生产,才能源源不断地创造财富。这也是花花公子和企业家的区别。这位朋友如果不把钱花在纵酒帆船,这些领域的劳动者,他们也会到其他领域继续工作;如果他的钱花在在投资,能帮助到的人,显然会更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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