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要因愤怒而反市场

不要因愤怒而反市场

新浪微博有个调查，“幼儿园安全事故频发，好幼儿园是监管出来的吗？”七成读者选择“无所不在的监管才能确保幼儿园不出问题”，只有三成读者选择“充分的市场竞争才能有好的幼儿园”。

愤怒和恐惧之下，很多人把矛头指向红黄蓝的私立性质。前段时间携程幼儿园事件，新京报也发了一篇评论，《别把幼儿教育当生意》。

私立幼儿园确实是一门生意，做生意的人当然想赚钱。可是，这有什么问题吗？

想要赚钱，就得做好服务，孩子爱来，家长满意。他们要对家长说：我们这里有耐心温柔的老师，任劳任怨的保洁，还有营养健康的儿童餐。

家长们更关心小孩子安全？他们说，我们提供无死角监控，随时查看孩子动态。家长想让孩子开阔眼界，陶冶情操，他们就请年轻有活力的外教，每个季节孩子们都去郊游，亲近大自然。每逢节日，老师们各种装扮，营造快乐氛围。

想想看，市场的逻辑是不是这样？幼儿教育和所有服务市场一样，本质没有区别。更丰富的选择，更激烈的竞争，才能有更好的服务。

很多人说，私立幼儿园想赚钱，就要节约成本，招收年纪小、学历低的中专生。一群大学都考不上的低素质女孩，能带好孩子吗？北京上海这样的地方，幼师工资几千块钱，这能招到什么好老师呢。

很好的问题。为什么不花高价请好老师呢？携程幼儿园事件为我们提供了绝好的范例。

携程本想自己办幼儿园，没有办学资质，只得找到体制内，一个野鸡单位的挂靠部门，他们有资格办幼儿园。携程财大气粗，想办个职工幼儿园都这么难，其他想进这一行的人，他们所遇的关卡，经历的手续，受刁难的程度，就不难想象。

有志者被重重关卡拦下来，有单位挂靠，权力倚仗，关系门路的人，他们更有机会。很多看似私立的幼儿园，实际和权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裙带关系。靠关系拿牌照，靠服务竞争取胜，哪种幼儿园更用心，不用说你也知道。

据说，携程当时想办幼儿园，是准备好一大笔钱。他们本想请最好的幼教老师。后来没办成，把钱给了挂靠幼儿园。天晓得那家幼儿园把钱花哪去了。

中国的幼儿园审批，通常按人口数量和片区确定，方圆几公里内，多少人口的小区，该有几个幼儿园，通常是划好的。想多开幼儿园，审批非常难。因此，拿到牌照的幼儿园通常能形成垄断，根本不愁招不到孩子。

很多人迷信“幼师资质”——据说这个资格证书不好考，考过才能成为幼师。和很多服务业证书一样，这证书是考试型的，根本不是针对市场需求。哪怕最厌恶孩子的人，他参加考试，考得高分，他也能获颁证书，成为“合格”幼师。指望这样的考试证书把坏人挡在行业外，简直是笑话。

相反，越严格的“幼师资质”，越可能筛掉好老师。这是很多人没想到的。

我曾听一位幼教从业者说，现在幼儿园大量招收年轻女孩，她们没生过孩子，有些甚至不喜欢孩子，迫于就业压力才进幼儿园。幼儿园因此受到很多批评，其实他们也有苦衷的。

一般来说，有抚养经验的年轻女性，她们对孩子的哭闹更耐受，有更多方法解决。可惜她们不是幼教专业，脱离学校多年，疏于纸笔。反倒是年轻女孩，她们急于找工作，找个幼儿园实习，参加考试，拿到幼师资质容易得多。

一个人是否适合幼教行业，和学历专业关系不大，最重要的是性格和体力。对孩子吵闹的天生耐受，对孩子由衷的喜爱，是源于天生的母性。这样的女性不多，绝大部分还是母亲。幼儿工作适合她们，她们却没资质。

充分竞争的幼教市场，私营业主会寻找人才，挑选她们，培训她们，把她们打造成“金牌老师”——而不是靠一纸证书。月嫂行业从没什么行业资质，不妨碍这个行业竞争激烈，能者上，劣者下。

当你放弃市场思维，选择相信管制，很多决定权就交给官僚。为展示尽职尽责，他们只会抬高行业门槛，对企业动辄惩罚。看起来是关心孩子——事实上，他们不能带来真正的改善。

我不认为私立幼儿园的虐待事件是蓄谋的伤害。偶发的变态事件，并不指向市场的失败。公立幼儿的老师更温柔耐心？我觉得没什么道理。

相比起来，公立幼儿园也许有更多糟心事。从本质上说，公立幼儿园要讨好的不是家长，而是领导——领导才是幼儿园的资金来源，衣服父母。老师面临的是上级检查，考核压力。过去的公立幼儿园，领导一来检查，小孩如木头玩偶一般被牵出作戏表演，博领导一笑，这些都很常见。现在要好得多了，很多官僚形式依然存在。在服务和教学创新方面，私立幼儿园走在了前头。

2011年到2016年，幼儿教育增长三分之一，以前幼教空白的地区，现在也有了幼儿园。中国孩子的入园率，已经接近80%，成绩背后是私立幼教市场的蓬勃发展。出现这样骇人的事件，红黄蓝可能就此倒下，希望中国幼教市场化不要停止。